
祝福所有的母亲幸福、健康、美丽
1960年。
父亲回到家问奶奶:“妈,我饿了。”
奶奶端了一碗野菜给父亲,里面没有油,只放了些盐。父亲二话不说,大口大口吃起来。
吃完野菜,父亲认为“晚餐”就这样结束了,肚子里填了些东西,总算不那么饿了。
奶奶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,一进屋又给父亲端上一碗红薯。
“妈,哪儿来的红薯?”父亲颇为诧异地看着碗里两个红薯,问奶奶。
“是你大姐今天送来的。”原来奶奶在厨房里忙的就是把早煮熟的红薯再热一遍。
“妈,你吃一个吧!”父亲拿了一个给奶奶。
“不了,妈吃了!”奶奶把父亲递过来的红薯推回去。
就这样推让了一番,父亲三下五除二就把两个红薯填进了好像永远也吃不饱的肚子。而这时奶奶则又在忙着给父亲整理第二天穿的衣服,仔细看看哪里掉了扣子,或哪里又被父亲蹭出了一个洞。
若干年后,父亲还经常回忆起这一幕。父亲说:“那时总是吃不饱肚子,回到家总是问娘(南昌人在别人面前称自己的母亲“娘”)要吃的,我娘总是能‘变’出吃的来,我问娘吃了吗?她总是说:我吃了。我那时怎么那么傻呢?就真相信了,其实她总是为了让我吃饱,自己挨饿,就这样还要顾着我的脸面,每天都让我穿得整整齐齐地去上班。唉!这就是娘啊!”
奶奶也经常会跟我说起这件事情,可她说的和父亲不同:“我总是想给你爸弄点好的吃,能想的法子我都想了,可你爸还是营养不良,脚都是肿的!”说到这里,奶奶就会自责地叹气。在我心目中,奶奶是严厉而强硬的,我从小就十分惧怕她,但是我喜欢听她说以前的事情。奶奶说她是在日本侵华那年(1937年)生下父亲的,父亲几乎一生下来就和奶奶一起逃难。奶奶很少说他们吃了多少苦,总是很自豪地说父亲小时候多么聪明、可爱,邻居们都喜欢他,经常给他绿豆糕吃。只有在这时,我才能在奶奶很少有笑容的脸上看见母性的柔和,甚至是陶醉。
我曾经因为父亲在奶奶和母亲闹矛盾时总是护着奶奶而责怪过父亲。很多年后,我才能理解奶奶和父亲之间那种深厚的母子情,而母亲的话则让我吃惊:“我从来没有因为你爸护着你奶奶而责怪过他,奶奶一个人把你爸养大,他们母子俩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苦难,换作我,也会护着我妈的。”
原来,一直不懂的人只有我一个,我笑了。
1997年春。
师范学院里到处都是盛开的杜鹃花,而我却无心欣赏,突然变暖的天气让我十分不适应,最烦恼的是我没有带夏天的衣服,狠不得只穿睡衣呆在寝室里不出去。辗转打了个电话给邻居,让他们转告母亲帮我送两件夏衣来学校。我所在的学校离家坐车要一个半小时,路并不太远,只是很难坐车。没想到打完电话的当天傍晚,母亲就风尘仆仆地赶到学校来了。她一听邻居说我打了电话,就立刻去市场买菜,给我带了满满两盒菜,然后带上一瓶路上喝的水和给我夏衣赶来了。
看见母亲来了,我就喊热,母亲马上去小卖部给我买了根冰棒,还有一瓶冰镇汽水,然后从包里拿出两个挺沉的饭盒。我打开一看,都是大鱼大肉,正在减肥的我老大不高兴地噘着嘴说:“我让你带衣服就行了,你还带这些干吗?我不吃!我减肥!”“哎呀!崽呀!你现在读书这么辛苦,减什么肥哦?要多吃点好的!学校的菜又没什么油水!看你又瘦了!”妈妈边说边帮我把菜放好。“我不想吃,油腻死了!星期六回家还要吃肉饼啊排骨啊!平时我就想吃清淡点!”我老大不高兴地瞪着那些快要把饭盒挤爆的菜,心想母亲真的老土,都什么年代了,还烧那样“土”的荤菜!“好吧好吧!你不吃就给同学吃,我还要赶回去接别人的班呢!你有衣服没洗的吗?我带回去。”母亲边说边到我床边走,看看我有没有没洗的脏衣服。看见母亲跟在自己家里那样把我当小孩,旁边的室友都在笑,我觉得脸上无光,“哎呀!妈!你快走吧!我的衣服都洗了,没有脏衣服!”“好好好,那妈走了,周末回家想吃什么呀?妈给你买……”母亲被我催促着还在问,我干脆带上书,说去晚自习,母亲才和我一起走出寝室。晚自习后,我回到寝室,看见我的床头放着几包“幸运方便面”,室友说母亲后来又到寝室来了一次,放了几包方便面就走了,还让室友别告诉我她又来过啦!
那个周末回到家,母亲已经下班去接另一个班了,父亲过世后,为了供我读大学,母亲和哥哥都做两份工作,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在家。邻居看见我回来了,说母亲买了只鸡炖给我吃,可没时间炖,就放在他们家的冰箱里,让我回家自己炖着吃。我皱着眉头说:“又是鸡!腻不腻啊?!”邻居看见我这样的反应,非常不满地说:“你知道为了你吃一只鸡,你妈要几顿饭不吃菜啊?!”然后,我才从邻居那里得知,为了周末我回家能买点好的给我吃,母亲一个人在家时,总是舍不得买菜,弄点酱油或糖拌饭,有时就只吃白饭!他们都看不下去了,给她夹点菜,可她总是不要,只会接受一些咸菜和腐乳。拿着母亲给我准备的鸡,我的眼睛模糊了……



